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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文學創作] [其它]深夜之後   字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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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驢友〔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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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週年紀念徽章(五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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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中
#1 : 2014-9-1 08:28 AM     只看本作者 引言回覆

現在時間是晚上的九點四十分,懸掛在月台上方的LED電子燈上頭如此顯示著,搭了莫約二個多小時車的我甫剛從擁擠而溫暖的莒光號車廂內下車後顯得疲憊且面對外頭不友善的氣溫團團包圍下頓時全身不自主的發抖起來。「比想像中的要冷得多,」我不免小聲的喃喃自語,相較於其他的旅客的厚外套、圍巾手套,羽絨衣包的像雪人一樣,身上只有薄外套的我確實顯得有些不足但也只能縮起身子快步走出車站。車站外頭顯得些許冷清,除了右手旁的便利商店外有些許人潮等待接駁車外其他角落則是暗的徹底,這裡真的是台北嗎?我心裡不免合理懷疑。不久一台深色的舊款Golf停在我身旁,車窗略顯緩慢的搖下來不久即看到駕駛正面向我揮手,我看到後便隨即走了上去。「有點來遲了,沒讓你等太久吧?」我搖搖頭向他說我也是剛剛才到。他是我的朋友仁誠,老家就在鶯歌開骨董店但已經舉家搬到離台北市比較接近的板橋市,會留在這裡純粹是正在台北大學攻讀研究所方便。老福斯行駛在路上發出吵雜的皮帶聲響,FM收音機接收不到電波所以沒有廣播,一路上即使二側都有路燈仍然顯得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前方的路。「讀的還算順利吧。」「馬馬虎虎,就是每天待在實驗室裡做實驗…到是你工作的如何?」這回換他反問我。「一間小公司,大抵上就是那個樣子,自己做得還算開心就是。」

      「那就好,這種事情急不來。」他說。「從這裡要到台北市還需要多久的時間?」感覺有點熱的我稍微拉下了拉鍊,眼角旁閃過了麥當勞的m型招牌後不久隨即開上了大橋,揭示板上頭寫著往三峽。「可能還要近一個小時,總之先到永寧捷運站搭車,捷運最西邊的車站,車子如果冒失的開進台北市一定會受到管制。」橋上行駛的車輛並不多路又寬敞所以速度開的頗快,四周一片寂靜好似整座橋上只有這輛車在動著,架設在二旁的路燈散發出鵝黃色的迷濛燈光與車燈重疊末約數來分的時間才緩緩的從橋下離開回到了正常的路面。「你和她最後還是分手了,還真是叫人感到意外。」「別說這個了,這趟來台北就是要放鬆心情還提這個。」我試圖打斷他的話題但只見他繼續說下去,「真的是有點可惜了,這麼好的女孩子。回桃園了?」「或許,在怎麼說今天總不至於還留在學校才是。」話說台北大學就在馬路的另一邊,他一面指著一面和我說,但對我來說學校已經是許久前的記憶像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漸行漸遠。一路上沒有多餘的轉彎或等待交通號誌燈一路筆直的往前開去,窗外沒有特別令人感到在意的街景,反倒是腦子裡想的都是她的身影,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也想不透。就這樣很快的就到永康捷運站的地下道路口,仁誠將車停在有畫上白線的收費停車格內,熄了火後二個男人就這樣下了車,外頭依舊冷著而時間是十點又十分。

          地下道一號口外頭的行人並不多顯得不太熱鬧,除了幾台在出口處等待乘客的計程車而司機各個都像是習以為常似的隨意的在外頭抽菸並且用著很重的口音發牢騷解悶。走進寬敞的地下道只有仁誠與我使用的關係顯得格外冷清,順著樓梯下去後延伸出一條走道,頭上掛著數十盞的日光燈管發出白色的光線、二旁磁磚砌成的牆也是白的、除了大理石地板外…整條通道只有白色好似進到了迷幻的世界。二種不同步調的腳步聲在裡頭的回音顯得特別的清楚若要說相似的地方因該就是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有種接近拖地的步行方式,來形容這種狀況會比較貼切一些。漸漸的到了有電扶梯的地方後開始看的到人了,我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二張票,只需要輕鬆的按幾個按鈕設定好要去的地方投下固定的金額,之後捷運代幣就發出清脆的聲響掉了出來,十分便利。買完票後很快的進了月台,搭乘電扶梯下去。「電扶梯的左手邊是不行站的,如果擋住的話可是會讓人翻白眼的。」仁誠煞有其事的說,彷彿自己就有過不太好的經驗似的。「我還未感受到台北的生活步調。」「待會你就知道了。」隨後下了電扶梯後二人靜靜等待電車的到來沒有再多說話,趁這段時間我隨性觀看,看看地圖、展示品,畫在地板上的指示線。寬敞與明亮的大月台卻與沒有列車經過的鐵道相比卻是大反差,探頭看進去是黑壓壓的一片,在搭上車進入隧道後會是另一個世界嗎?我開始想著。就在這段時間裡洞口探出光來,慢慢的金屬的滑行聲伴隨著電車車頭停靠在月台中央,不知為什麼第一次看到捷運的電聯車心裡頭有種莫名的悸動。或許是最後一站的關係上車的人與下車的人都不多,車上坐的人也是零零散散的左一個右一個,內部陳設就跟台鐵的通勤列車沒有什麼差異但就速度上面確實相對快上許多。接著下來就一站經過一站,永寧、土城、海山、亞東醫院,隨著鐵軌的路徑車身也跟著扭動著,有時上了天橋看著不斷改變的街景就像是一幅連動畫、當下了地下道我就看掛在牆上的路線圖的藍線就這樣依序的在進入到了板橋、新埔、翠子江,隨著每一站的經過下人潮也漸漸多人起來。仁誠他好像是在做例行公事一樣上了車就補眠休息,而我則是像是充滿好奇心的孩童般的觀察著每一個陸陸續續魚貫上車的人,這個漸漸快被擠爆的窄小車廂。有老人、小孩以及占絕多數的年輕人,或許都跟我一樣是要到台北101看煙火也說不一定,老人一上車就先到博愛座上要位置但也不見得一直都是空著的,所以只好依靠在人擠人的走道手抓電車把手表情哀怨的看著窗外期盼有人讓位,小孩子們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在沒有太多空間的車廂內活蹦亂跳與恣意地說著童言童語,任由父母怎麼勸阻也是徒勞無功。在我來看就屬年輕人變化多端,大多穿著打扮都各具特色,衣服顏色鮮明亮麗,女孩子們的臉上似乎都有上淡妝且穿著講究,有人上車就打睏也有人玩起隨身攜帶的掌上電玩或智慧型手機,帶著耳機裡頭不知道放著什麼歌曲以及三五成群靠在牆上聊天的,一切就似乎是有種莫名的秩序在整個車廂進行著,好像大家都有共識的制式化的潛規則。所以並沒有找到像我一樣的人。在他們坐上車的那一刻起他們各自都在想些什麼呢?又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去他們的終點站呢?突然我愉快的心情被一團黑影所蒙蔽住感到內心的焦慮不安,之後我決定閉上雙眼想想劉丹,閉眼前我瞄了手機,十點四十五分。


        該怎麼使用最適合她的方式描述她呢?老實說我也抓不出一個確切的方向與明確的核心,但我可以很篤定的是在第一次與她相見的時候有如被一股電流穿透身體令我無法動彈意識被震懾,「她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孩」就像水面起了漣漪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在我的腦中迴盪。第一次遇見她是在一次新生營的活動上,那時的她似乎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不太愛笑也不太主動與人交流只有獨自一人靠在沒有人在意的小角緊緊的閉上那唇,二眼無神的看著隨著流行口水歌所恣意起舞的其他新生,就藉著這機會我用學長的身分和她搭話。「活動的進行還可以嗎?還是說身體不舒服…」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頭擺動著她那束令人憐愛的馬尾也從中回應了我的問題。但似乎就是這樣子開始進行的,某一種東西好像悄悄的被打開來,而我渾然不知。營隊結束後我從當時新生所留下的資料內得知了她的電話之後開始與她聯繫,起初我以為因該會被吃上閉門羹而不了了之但事情出乎預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就這樣很愉快的(或是很安靜的)情況下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可能只是同在一個空間下各自看看書、做做白日夢、聽聽電台隨機撥放的歌曲與話題這樣悠閒的度過一個上午甚至一整天的時光,一切有如理所當然。我們一直維持這樣的情況看似穩定且毫無任何瑕疵的交往著,身旁的朋友幾乎都看好並誇獎我們的默契,在交往的這段時間內彼此沒有任何抱怨或是任何一方受到委屈。但不知何時從何處潛藏了一條看不見的深層裂縫如同猛爆性肝炎般的完全發散出來且不可收拾,就在不久前她向我提出了分手的要求時我極力的反對,因為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好像是在夢境中。就在這時候仁誠無情的搖醒了我將我給帶了回來,回到充滿著陌生冷漠與散發著各種怪異氣味的車廂聞不到一絲新鮮空氣,隨著軌道不規則搖晃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我有如貨車上擠堆疊在一層層窄小鐵籠裡的畜牲,悶死在罐頭內的沙丁魚。「快要到了,市政府站。」他的語氣略顯微弱還二眼瞇成一條線似乎剛睡醒的樣子,隨後不久車廂內的廣播響起:「下一站,市政府站。」此時車廂內每個人似乎都上了發條切換成了另一個模式,每個人都像是已經準備好下車。尚未等車廂完全打開,裡頭要下車的人與準備上車的人全部擠到一個個快被撐破的電動閘門旁等候最好的時機上下車,就在一片眼花撩亂的情況下似乎如同一種儀式般的相互轉移彼此的各方面。這一切我無法很詳盡描述,卻又與原住民部落那盛大且歡欣鼓舞、感謝天地的祭典完全相反以致於顯得不像是個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


       從擁擠的車廂下來後又開始感覺到迷失方向。因此只能縮起疲憊身子緊跟在仁誠的身後與來來往往的人潮相碰面,就怕一個不注意就會跟丟似的我步調特別的快速,下了車後身體也不自覺得又冷了起來大約只有十一二度左右吧我心裡想著。馬上就可以看到煙火了照常理來說的話內心因該是雀躍的才是,但我卻整個開心不起來反倒有種壓迫感傾倒在我的身上感覺增加了不該屬於我的重量。或許不該想她的才是,何必庸人自擾對自己過意不去。在閘門投下感應硬幣出站後我決定不在想這麼多。「等等我們到頂樓上看煙火,這樣就不會人擠人了。」從地下道走出來後我們沒有隨著人潮的方向往101大樓走去而是繞進走沒有人的走的小徑,在這裡走到哪邊都可以感覺到聳立在信義區的101大樓就有如長著腳緊跟在後頭似的十分醒目,只要夠高的地方來看煙火的話視野一定十分的好,而仁誠似乎也有私人的觀賞景點。我們先走進了一家位在轉角旁的便利商店很有共識的拿了啤酒去結帳,因為人數還不少的關係等了五分鐘。結完帳後沒幾步路他又走進斜對面的一條被樹蔭掩蓋的小巷子裡,那裡有一棟外觀慘白的透天厝像是廢棄許久一樣外圍給纏繞了好幾圈警示帶,十分不像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這是準備拆掉的釘子戶,可是在附近找了一段時間才找到這個好地方。」「真有你的。」我感到佩服的說。之後我們撥開警示繩並打開預先準備好的手電筒順著聚焦在一點上的光線往上走著,腳步聲劃破了整棟房子的寧靜,此時每個人都是充滿歡笑的吧?隨著時間慢慢接近午夜十二點,代表著另一個階段的到來。仁誠推開了那鎖頭銹了大半且毫無遮蔽功能的木造門,隨後一切豁然開朗整棟101盡收眼簾此時的它還是暗著的只有幾層樓有發出微微的藍光顯得神秘。站定好位置後他二話不說的就開了一瓶啤酒恣意喝了起來,啤酒瓶內發出啪滋啪滋聲響在一旁的我聽得十分清楚,隨後也拿了一瓶給我示意要我也跟著一起喝。「煙火都還沒開始呢。會不會太過早喝了?」我用開玩笑的口氣問。「等到開始的時候你就來不及喝了,你剩下二十分鐘。」他用拿著酒瓶的手指著泛著螢光的機器手錶對我說。「恩,那我恭敬不如從命。」我用留了點指甲的大拇指拉開瓶蓋,受壓的二氧化碳完全解放開來的宏亮的碰了一聲隨即作響,我拿起酒瓶輕敲他那不到一半的半空罐子與他致意。「怎麼了?瞧你這樣的,心情因該好很多了才是。還是說心裡還惦著她。」仁誠用極趨近肯定的口吻,雖然他算是個海量的人也微微看得出臉上泛了點紅潤的血色就如同喝醉了一樣,但其實並沒有只是隨著自然的身體反應一般如同預期地表達出來而已。「說腦子沒有想她是騙人的,可以說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但是就讓我們先暫時忘卻這些煩人的惱事靜靜等著煙火的到來才是明智的選擇。」「算你聰明,喝乾它吧!」仁誠話一說完便爽快的喝乾最後的半瓶啤酒,而我也不甘示弱的像是小時後在玩灌蟋蟀一樣的猛往嘴裡塞彷彿整個不安的情緒都將因此而釋放出來。隨後我已經喝的一滴不剩身體也明顯的感到溫暖起來,二人靜靜的看著還暗著的101大樓等待最後的倒數計時說到了最後我自己還是很清楚的知道,在腦內的某層深處裡還是住著一個她,不時不刻的就會探出頭來提醒我不要忘記般的就如同身體的自然反應一樣。從頂樓由上往下看著整個台北101四周的街景車水馬龍,聽得到一窩蜂的人吵雜的談話聲,現在這的每個人和我們一樣都在做同樣的事情,等待迎接新年的喜悅。就在此時大樓出現了變化,整棟大樓完完全全的暗了下來後我看了自己的手表就剩下最後的一分鐘了,我聽到仁誠說準備倒數吧。時間好像凝結了起來似的,我屏息以待著內心也不停的在計數著,到了最後的十秒其實我自己也不太確定正確的時間只聽到群眾在倒數的聲音然後大樓開始一層一層的亮了起來,就像被套上了閃閃發亮的光環一樣的往上竄升至塔頂尖端蓄勢待發。「5、4、3、2、1」,每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聲高昂直到最後一刻指針跨過了最後一步啟動了開關,紅綠藍黃繽紛的煙火花像是雪花般的從天而降隨著人們的驚呼聲中開起了序幕。這就是跨年煙火,我心裡想著,雖然先前都是待在家中看電視轉播但當自己確實在場的時候那種感受卻是與在家中截然不同,光是從心跳聲我就可以感受出來。真希望她也在身旁就好了,會這樣想心裡難免有些遺憾但人生何嘗不是如此呢?我拿出來手機傳了封簡訊過去,內容很簡單的只有幾個字:
                                                                               「Happy new year,看了煙火嗎。」


      在這段時間內煙火依舊不停歇的持續綻放綺麗的色彩來討好大眾們,各式形狀的煙火整齊一致的劃過天空然後瞬即消失讓現場每個人的眼前閃閃發亮與不間斷的讚嘆,此時每個人都是很開心的吧!我心裡想著。「如何,」仁誠不禁意的抓住我的肩膀說:「值回票價吧。」「真的是非常難得的經驗,心裡也舒服多了。」煙火正以希臘火的方式持續的噴發著並且很快速的不停的轉換,時間也這樣悄悄的過了二三分鐘。「我想我們可能必須先離開了,不然可能塞不進捷運站裡。」他將喝完的鋁罐用力捏成扁平放進塑膠袋裡,而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跟著收拾環境。手機沒有收到任何有關新年快樂的罐頭簡訊,也包括她在內。


          很快的整理後我們離開了這棟廢棄的透天厝,照原路線走回原本的便利超商丟了垃圾,此時煙火的施放也到了最後的階段,不少人也開始逐漸往捷運的地下道移動著。我拿起我的不常用來拍照的手機向101拍張照,留下來做紀念也當成是最後的告別。一小段時間後我們就到了地下道此時已經是人滿為患,整個樓梯已經是水洩不通。就這樣我和仁誠二個緊湊在一塊的混入了人群中慢慢的擠進窄小的通道中。「等等去士林夜市逛逛順便吃點熱呼呼的小吃再回去你覺得如何?」仁誠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拉長嗓子對著我說,在與各式各樣的聲音混合在一塊有如大雜燴一般。「當然好,煙火看著看著肚子也跟著餓了起來。再說我在車上也睡了一段時間所以沒有問題。」在達成協議後我們繼續隨著人潮緩慢且很有規律的擠進閘門內,一旁的警察與站務人員巧妙的維持住了這個狀況與民眾形成了一種默契。進站的電聯車廂內塞滿了人所以只能限制搭車人數,我想台北人對於此也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我卻是被此感到驚訝彷彿回到以前高中時代禮拜五竹南到彰化的電車才會見到的奇景。由於旅客過多所賜,我們多等上了三班車才順利擠進人滿為患的電車內。幾乎只剩下二個支撐點,隨著搖搖晃晃的電車行駛下與人相互碰撞也是在所難免,對於車上的每個人來說美麗的煙火在於當下時已經結束了,大家彼此又武裝了起來規規矩矩的過著快速步調的都市生活,即使現在是午夜時刻,面對這種狀況我顯得喘不過氣來。為了避免到了台北車站轉車又遇到相同的情況,在仁誠的提議下先於忠孝新生站下車減少流量在轉至劍潭士林。就在幾番波折下也順利的搭上了車,車上乘客也顯得不像剛才如此的擁擠,就這樣得很快的就抵達了劍潭站。「該下車了,」仁誠嘴上嚷嚷的說然後慢慢往門旁移動,就在門打開跨進月台的那一刻起手機也不經意的響了起來,我按了簡訊順著人潮走出黃線、警示鈴聲正瘋狂的放送。上頭寫著在簡單不過的一行話:「煙火我看了,很美。你在哪裡?」我下意識的目光轉回車廂內,說不上來的我似乎發覺到了什麼氣味驅使我坐上車去,就在看完簡訊的瞬間我下意識的又走回車上,當下那一刻仁誠似乎是想把我給叫住的但我聽不見他所說的話或是動作只有不實際的印象,等意識到時我已經隻身一人坐在不知下個目的地的車上了。不知所措的我急忙的拿出手機想與仁誠聯絡,但就如同中邪一般的怎麼打也打不通,像是電話的另一頭堵塞住了一樣任憑我怎麼撥打不通就是不通。或許是大家都在彼此道賀,所以流量超過了。我只能心裡編個理由好搪塞自己的困境。我看了路線圖,如果持續搭下去的話最終會到達淡水,那我到底該不該下車呢?但在手機無法使用的情況下我回去還有什麼用呢?能保證與仁誠會合嗎?就在準備抵達芝山站之前我下了個決定,既然我都搭上這班車了,或許前面正有什麼等待我去尋找的事物也說不一定,因為有太多的突發狀況讓我搭上這班車反倒成了合理化的狀況,該有什麼奇妙的安排也說不無可能。就這樣的我決定看自己想在哪一站下車就下車,一切隨自己高興,沒有任何人可以左右我的決定。


        等到車上的人慢慢趨緩時,我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看著窗外那瞬息萬變的景致,這段時間經過了幾個記不住名子的車站感覺自己似乎有些醉了,一路上搖搖晃晃也迷迷糊糊的我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她的影像出來如同視訊一般的清楚卻不真實。「對不起。」那一頭的她向我說,看得出她的哀傷。「為什麼?難不成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我壓抑不住情緒的激動地問她,她沒有說話只見她不停的搖頭與她的作風相反。「總該有個理由不是?」「你還沒有走出來,你還需要一點時間。」她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我則是聽得一頭霧水不了解她想說什麼。之後她從我的眼前消失,我又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中。我拿起電話看看時間,現在是午夜一點十五分,在不久就要抵達北投站而好多幾通未接來電都是仁誠打來的,我也趕緊撥了回去。「剛剛是怎麼了?怎麼又折返回去?」「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我看完她傳給我的簡訊後就好像換了人進到我的身體內似的…我就這樣上車了。」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下然後緊接著說:「那準備在哪下車?」「我也不知道,但總是得下車的不是?」然後仁誠交代假設下了站,在與他聯繫,這樣掛上了電話。現在的我真的是狼狽不堪,北上來給人招待還添了這麼多的麻煩,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曾想說要不在發封簡訊給她,但剛剛的景象反而動搖了我的心讓我舉棋不定,而且現在的我連要前往何方都是個問號,我要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才好呢?因此我決定再緩緩,先好好的調整自己的思緒讓腦袋冷靜冷靜在考慮下一步該如何做。在車上也待了數十分鐘有了,但我還是沒有一絲下車的念頭,很快的北投站此刻也到了,車門咻的關上後頓時銳減了大半數的乘客只殘留下令人寂寞的冷空氣。在這樣下去我也不得不在終點站淡水下車,就好像一切都已經被限制規定好了似的不得不這樣照做,遵循著大多數人所選擇的路一樣規規矩矩的做事並還樂在其中,我深怕自己也淪為這一類的人。我還能做些什麼來抵制呢?就是自己選擇,我非常清楚這一點。電車在經過了個大彎後筆直的向前迅速的過了二個站後馬不停蹄的快速的前進,像是想快點結束今天最後一回的行駛,將身心俱疲的人們帶入夢鄉暫時脫離不間斷的奔波。也正在此時我似乎看到了一個希望,那是座在黑夜中仍然筆直豎立在淡水河之間的紅色大橋,漆黑寧靜的凌晨絲毫掩蓋不住它那火紅亮麗的身軀還有那氣派的拱橋式鋼樑,配合沿岸鵝黃色路燈及車輛往返的點綴下儼然形成了一個美麗的奇景,就好像是有生命似的不停的流動著。就在此時我心中也很確定了一點,這就是我的終點站,我必須在這裡下車。只有一個人下車,顯得怪孤單的。更能感受到外頭的溫度是多麼的濕冷,東北季風無情的往我的臉上吹打著,我很快的投入代幣離開帶點中國風格的關渡車站。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個方向,但是獨自站在這個從沒來過的城鎮,這種感覺好像手中沒有旅遊指南缺乏了一點安全感,我稍稍的在車站周圍巡視看看附近的情形,店面清一色的全部都歇業了這也是預期中的事情畢竟是這個時間只剩下便利商店。我只好用抱著運氣的心態在往前走去,一路上一直抖動著自己的身體試圖讓自己不要受到外頭天氣的影響。不久我看到一個還亮著的圓形招牌,上頭寫著『鍋爐咖啡』。我心裡想先進去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在過去吧這種放鬆的心態進到了咖啡館裡。


         裡頭的擺設十分的陽春簡樸但又不失水準的核桃木裝潢,在巧思配合上數盞淡黃色的檯燈與微微運轉的吊掛式風扇顯得特別有意思,座位雖然不多但是也都零零星星的坐了人,感覺上是些年輕的大學生穿著打扮上都很特殊鮮明但還不至於搞怪,除了放了一杯杯的咖啡外有的桌上放了些美工的紙卡、加工材料、素描紙與畫筆、擱置在一旁的筆記型電腦與手機還有伴隨在此稀稀疏疏的討論聲,可能這附近有以藝術教育為主的學校吧我想。接著我走到咖啡廳的小角落,不靠窗戶也比較隱密的位置或許就沒有人了才是,但很不湊巧的還是撲了空,只有女孩獨自一人。長桌上放了八分滿咖啡以及粉色長夾,座位一旁還放著精美的咖啡色皮製方包,留著帶點波浪捲的挑染長髮穿著白色圓領上衣以及黑色吊帶裙穿著十分鮮明。此時的她正認真的閱讀著一本厚厚的硬殼書,是川端康成的選集。她似乎無視於我的存在一頁接著一頁井然有序的咀嚼著讓我不知道該如何與她搭話,就在我還猶豫不決之際她破冰了:「有什麼事嗎?」簡潔且快速,連看一眼都沒有十分有個性。「請問我能坐在您對面的位置嗎?我只要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很快就會走了。」我拿捏好語調和用詞小心且警慎,一字一句清晰的說絲毫不敢大意。語畢後不知過了幾秒幾分,她才又那帶有銀戒指的右手翻了下一頁。「若你不介意的話,」她的聲音與她的五官一樣的有如精細的藝術品,我想任何人都會著迷吧!我點頭示意後將外套先整齊的擺放在一旁然後回過頭來點了一杯拿鐵咖啡還進了洗手間洗臉打起精神,正常來說現在的我因該是躺在床上安穩的進到夢鄉才是。之後我後回到了位置上面坐著發呆,而她則是繼續看著那本似乎頁數不會減少的小說就這樣等到熱騰騰的咖啡端到桌上前我們彼此之間沒講任何一句話。我拿起湯匙轉動起來,咖啡在杯子裡起了小漣漪白煙不間斷的冒了上來。「川端康成,我喜歡他的<<古都>>。」我彷彿在對空氣交談般無厘頭的說,接著她移開了書籍表情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後說:「你也知道?」似乎頗為感到驚訝。「也還好,偶而會看看小說消磨時間所以稱不上是深入。妳是學生嗎?什麼科系?」她闔上書本放在包包的一旁後轉向我,「就在車站後頭的半山腰,藝術大學,戲曲系。你從那邊過來的吧,如果沒猜錯的話。」她喝了一口咖啡,微微露出了白皙的貝齒。「恩,搭捷運過來的。在看完跨年煙火後。」「在這裡下車是因為朋友住這?現在這個時間因該不是來觀光的才是。」「關於這一點我自己本身也不明白,就覺得因該在這裡下車,等等要到紅色的大橋去。」我指著外頭橋的方向,她點點頭說:「關渡大橋。」「到是妳一個人窩在這裡,也是挺奇怪的。」「只是單純睡不著,加上新年的第一天就這樣睡了感覺也是可惜的。我不喜歡人擠人的空間所以沒去看煙火,但我還蠻喜歡今年的煙火。」「從電視上嗎?」「對,從電視的現場直播看的。就你自己一個沒有帶女朋友之類的?」她笑的詭譎,而我對這個舉動也只能抓抓頭反駁的回答我沒有女朋友。「是跟我朋友一起來的,至於女朋友就在不久前分手了。」進來店內也一段時間了,身體也開始暖了起來,談起話來也輕鬆許多。「是什麼原因?」她看似很有興趣,用那充滿活力的嗓音對著我說。「其實我也想知道原因,她無預警的提出分手讓我到現在還是顯得不知所措。也或許有些事情我沒有留意到吧!在平常相處的時刻如果能夠更加仔細的話或許一切都會改觀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看得出來你還蠻自責的,還有保持聯絡嗎?」「就一通簡訊,不過我還沒回,我想等到了關渡大橋在回。」她左手拖著下顎眼神像霧般迷濛的從上到下打量著我讓我一時感到有些恍惚,一想到現在我正與一個年輕的女學生喝起咖啡聊起心事來了,這真的很奇妙。「祝你好運了,雖然這種事情勉強不來的。」她帶了安慰的口氣說。「也是,這麼悶的話題就此打住。妳打算在這裡待到天亮?」「我想倒不至於,老實說我也覺得有些累了,可能在看完一個章節就會回去了。你也不可能在橋上待上一整個晚,黑夜是很漫長的。」「總之先過去再說了,可不是?」之後我們二個都各自笑了起來,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時間也差不多了,真的很謝謝妳。」我喝了最後一口咖啡,桌上的咖啡杯還殘留一些餘溫,穿起輕薄的外套後準備離開。在離開前她留下了她的電話給我。「有機會在聯絡,」她語帶保留含蓄的說。我也笑笑的接過那張留有電話的便條紙,是漂亮且工整的字體,我小心翼翼的收進口袋,我想我不會忘記這一刻吧!

           在這黑夜中或許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正在不斷的上演吧!不論是好是壞,都不曾間斷。只是我們忽略了,或是選擇將它視而不見因此我們保持沉默來避免,最好的方式就是躲在密不透風及昏暗的房間,窩在濕冷的棉被裡假裝自己已經沉沉的睡著,等到晨曦從窗簾的一小角透出後才像已經冬眠結束的動物一樣慵懶的從床上起來。自從我從咖啡廳裡頭出來後我想伴隨我的只有街上的路燈以及紅綠燈,看不到半個人車,景象好像就如同靜止了。我一步步接近無聲的走著,而大橋的身影也離我越來越近彷彿隨時都會到達一樣。這一段路上我不斷的回想著之前與劉丹的點點滴滴,那是很複雜且難以解釋和充滿無止境謎團的綜合體,我該如何走出來?我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我好想知道答案。就這樣,我花了十八分鐘走到了這座我以前想都沒想過的關渡大橋上,是該回傳簡訊給她的時候了。「抱歉,這封簡訊來晚了。現在的我正在一座紅通通的大橋上,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我知道我依然想著妳。」我靠在大橋一旁的矮欄杆上一字字的打進手機內,雖然想表達的事情還有很多卻無法用文字好好的表達出來,真的是在某個不明的部分偷偷做了重組排列?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嫌隙與問題的所在?我枯等了五分鐘後沒有接收到訊息只聽到風的聲音,或許是在十分鐘、一小時、一天後她才會再回應我也說不一定但這始終是我的假設。我似乎早已有預期但也只能以失望的心情接受了這個事實。她也睡著了嗎?如同往常一般的時候安靜的睡著了嗎?現在想想就好像只有我還不肯認輸似的硬撐著不願妥協,違反常理一般的拒絕進入夢鄉。就像是在反抗一股惡勢力可到現在好像我才是那個罪不可恕的惡棍,就如同咖啡店裡漂亮女孩所講,這夜晚十分的漫長並且才正要開始,而我想我也快支撐不住了,我能感受到眼皮正在抽動著、眼前的景色有些對不上焦、雙腳感到無力但還在可以行走的狀態下,我第一次這麼顯著得感到無助還有徬徨。我撥了通電話告知仁誠我的去向,他還來不及回應我半句我就已經先行掛上了電話。我打算從橋頭一路走到大橋尾端,這樣的我或許就可以走出來了吧!但我也不敢保證橋的另一頭還有什麼在等著我,即使是什麼都沒有的狀態我想這也是最後了。我走著,走向看似毫無止境的黑夜裡,沒有人知道。

[h80053 在  2014-9-1 08:32 AM 作了最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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