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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驢友〔初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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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2007-9-23 11:17 PM 只看本作者	送花 (12) 送出中...

是一個黑沉沉的夜。

老銀行家在書房裡踱來踱去，追憶著十五年前這同一天晚上他舉行的宴會。

會間有不少才智之士，他們生動的交談一直不停。

他們的話題慢慢轉移到死刑問題。

客人中有許多是學術界和新聞界的人士，他們大都不贊成死刑；

認為那是種陳腐的懲罰手段，也是種不道德的懲罰手段，不適合在基督精神的國家裡使用。

其中有些人主張應該讓無期徒刑代替死刑。

「我不贊同你們的看法，」主人說，「我自己既沒有經歷過死刑，也沒有嚐過無期徒刑的味道，

不過如果一個人可以事先判斷的話，那麼我認為死刑是比無期徒刑更道德些、仁慈些。

死刑在一霎眼功夫就能結束人的性命，而無期徒刑卻是一點一點把人殺死！這兩種比較起來，那一樣人道些？」。

「兩種都是一樣，都是不道德，」一位客人說，「因為它們的目的都是同一回事『奪人生命。』

國家不是上帝，即使它願意，它也無法恢復人的生命；因此，它沒有權力把人的生命奪去。」

客人中有一位年青律師，歲數在二十五上下。

當人問到他對這問題的意見時，他說：「死刑和無期徒刑同樣都是不道德的。

但是如果我有選擇的餘地，我一定會挑選後者。不管怎樣，活著總比死要好些。」

於是，激烈的爭論開始了。銀行家那時還很年輕，又很容易衝動。他突然動起氣來，把拳頭往桌上一敲，

轉身對那位年輕律師怒吼：「你瞎說。我賭兩百萬塊錢，賭你甚至不能在一間屋子裡呆上五年。」

「如果你不是開玩笑，我就和你賭，我賭的不是五年，而是十五年，」律師回答說。

「十五年！好！各位，我賭兩百萬。」銀行家大叫道。

「行。你賭兩百萬，我賭我的自由。」律師說。

這個荒唐可笑的打賭就這麼發生了。銀行家那時非常富有，他為這個打賭高興到得意忘形。

晚餐時他向那律師打趣的說：「小老弟，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現在改變還不遲。

兩百萬對我不算一回事，而你卻要失去你一生中三年或四年的大好青春。我只說三年或四年，

是因為我斷定你絕忍耐不到更長的時間。同時也不要忘記，你這可憐蟲，自願坐牢是比強制的監禁更難受，

因為你有隨時恢復自由的權利，就是這個念頭會像一股毒秩一樣在你監房中的生活裡添加苦味。

唉，我可憐你。」

可是現在，銀行家在屋子裡踱來踱去，回想著這段往事，不禁自問：

「那時我為什麼要打這個賭？那到底有什麼好處呢？那律師損失了十五年的光陰，我失掉兩百萬塊錢，

難道這就能使人們了解到死刑是比無期徒刑好或者是壞嗎？唉！簡直荒唐，無聊！

在我這方面那是養尊處優的人的任性，在律師那方面，那純粹是對金錢的貪婪。」

他又想到那晚宴會後的事。打賭的規定是律師在最嚴格的監視下囚禁在銀行家花園中一間廂房裡。

在監禁期內，他不得跨出門檻，不得見人，不得聽到人的聲音，不得收信、看報紙。

但可以玩樂器、寫信、飲酒、吸菸。且可以與外界聯繫，但只是書面的方式，並且途徑是特製的小窗口。

他如果需要任何東西，如樂器、書、酒等，只要從這個小窗口拋出一個字條就行了。

協定的全部細節把囚室隔絕成萬分孤寂，並且限制那律師在裡面居留十五年，

從一八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正午十二點至一八八五年十一月十四日正午十二點止。

囚居者任何破壞協定的輕微企圖，以及即使只在到限期之前兩分鐘脫離囚室的行動，

都可使銀行家卸掉付出兩百萬賭注的義務。

囚居的第一年中，從律師送出的一些短字條看，可以了解他是在寂寞和煩厭的煎熬中忍受非常的痛苦。

鋼琴聲日夜不斷的從那間廂房裡飄出。他杜絕菸酒。他寫道：「酒會掀起慾望，而慾望正是囚居者的大敵；

再者，沒有事情比獨自品飲好酒更易令人煩惱，香菸又會把屋裡的氣味弄壞。」

在這一年中，他看的都是些內容輕鬆的書籍：像情節繁雜的愛情小說、偵探故事、傳奇故事、喜劇等等之類的作品。

第二年裡，鋼琴不再響了。那律師只要古典作品。第五年裡，鋼琴又響了，囚徒同時還要酒。

看守他的人們說，那一整年中，他只是吃、喝、睡；他時常打呵欠，時常對自己發脾氣，不看書。

有時夜裡他坐下寫東西，寫得很久，翌晨又都撕掉。不止一次的，人們聽到他的泣聲。

第六年的下半年，囚徒開始熱切的研究語文、哲學和歷史。

他研究這些科目的狂熱幾乎使銀行家措手不及的為他收集書籍。四年期中，大約有六百冊書送進囚室。

在囚徒看書的高潮期間，銀行家收到他的一百字字條：「親愛的獄長，我是用了六國文字寫下這個字條。

請把它送到專家那裡去，讓他們看看。如果他們挑不出一個錯處，請你叫人在花園裡放幾槍，

聽到槍聲，我會知道我的努力沒有白費。不同時代裡不同國度裡的天才們用不同的語言各自說著，

但他們心裡都燃燒著同一種方焰。現在我能了解他們，我心中因此感到一種神奇的快樂；

啊！我多願你能體味到我此時的心境！」囚徒的願望滿足了，銀行家叫人在花園裡放了兩槍。

過了第十年，律師一動也不動的坐在桌前，看著一本書「新約聖經」。

銀行家覺得事情很奇怪；一個人在四年中能念完六百冊各門各類的書，為什麼會把將近一年的時間只花費在這一本既容易懂

又不很厚的書上？

新約看過後，接著的是各派宗教和神學。

最後兩年裡，囚徒閱讀的數量大得非常驚人。他一下子把自己傾注在對自然科學的研究上，

一下子他又專攻起拜倫和莎士比亞的作品。在他遞出的字條裡常常是同時要一本化學方面的書、

一本醫學教科書、一本小說，和一些關於哲學和神學的論集。

他看書好像在漂浮著破船碎片的海上游泳，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就只有急切的抓住一個碎片，

然後不停的一個一個追抓過去。

銀行家回憶著這些往事，他又想到：「明天中午十二點，他將恢復自由，根據協定，我要給他兩百萬元。

如果我真的給他，我一切就都完了，我終生破產了........」

十五年前，他的財產簡直數不清，可是現在，他不敢向自己問，財產、債務，究竟是那一樣多。

在股票交易和投機生意上的賭注，以及直到老年尚不能革除的輕率氣習，已漸漸把他的產業帶向崩潰的邊緣。

這位一向無所畏懼的、自信的、驕傲的實業家，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銀行業者，市場上每一個波動都會使他戰慄。

「那該死的打賭，」老人喃喃地咒怨著，絕望的抓著自己的頭.......

「十五年裡那人為什麼不死掉？他才四十歲。他將拿走我最後的一文錢，去成家、享樂、到股票界去碰運氣；

而我卻要像一個善嫉的乞丐一樣的在一旁看著，並且每天還要聽他說著那同一句話：『為了我自己生命中的歡樂，

我很感激你。讓我幫助你吧。』不！那我簡直受不了！避免破產和丟臉的唯一途徑就是『讓他死』。」

鐘剛敲過三下。銀行家靜靜的聽：人都睡了，只有窗外寒冷中的樹在悲泣。

他輕悄悄地不帶一點聲響，打開保險箱，取出那把十五年沒有用過的鑰匙，穿上外套，走出屋子。

花園裡又黑又冷，天正下著雨，潮濕而徹骨的寒風咆哮著，園裡的樹木不停地在寒風中搖晃、呻吟。

他用盡眼力，但仍然看不見地，看不見彫像，看不見那間作為囚房的廂房，也看不見樹木。

摸索近那間廂房時，他喊了兩聲看守人，但沒有人回答。顯然地，在這般氣候惡劣的深夜裡那看守人是躲碌起來了，

現在大概是在廚房或花房裡睡著了。

「此刻如果我鼓起勇氣照我的打算去做，嫌疑首先就會落在這看守人的身上。」老人暗暗地思量者。

在黑暗中他摸索到臺階、門。他走進那廂房的廳堂，向裡面一條狹窄的走道走去。他擦燃一根火柴，

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一個空床擺在那裡，角落裡還有一個鐵火爐的黝黑廓影。囚室門上的封條依舊完整。

火柴熄了。老人一邊激動得發抖，一邊從小窗口向屋裡偷看。裡面一根蠟燭發著暗澹的光，囚徒坐在桌旁，

從窗口只能看到他的背、頭、頭髮、和兩隻手。桌上、兩把椅子上、桌旁的地毯上，滿是翻開的書本。

五分鐘過去了，囚徒一動也沒有動過。十五年的囚室生活教會了他靜坐。

銀行家用手指輕輕地叩叩窗子，囚徒沒有一點反應。於是銀行家小心翼翼地掀下門上的封條，把鑰匙放進鎖孔。

一陣銹鎖的啞澀聲音後，門的鎖栓響了一下。銀行家意料會立刻聽到裡面的驚叫聲和腳步聲。

三分鐘過去了。門裡仍舊一片寂靜。他把心一橫，走了進去。

桌前坐著一個人；他已經不像是一個人，只是一付骨架而已，外面包著一層皮，散披著像女人一樣的長裷髮，

滿腮長著亂蓬蓬的鬍鬚。他的臉色焦黃，像土一樣地暗淡無光，兩頰深陷，背又窄又長，托著頭的手瘦得令人不忍注視。

他的頭髮已經銀白。看到他臉上衰老的憔悴，沒有人會相信他才四十歲。

在桌上在他垂著的頭前，放著一張紙，上面寫了一些蠅頭小字。

「可憐的傢伙，」銀行家想道，「他睡著了，大概在夢中他正看到了兩百萬元。我只要把這個半死的東西提起來擲在床上，

用枕頭把他一悶就行了。再嚴密的偵察也看不出壽終正寢以外的痕跡。不過，還是先看看他寫了些什麼再說。」

銀行家從桌上拿起那張紙，看下去：

「明天午夜十二點鐘，我將重獲自由，把自己投在外面的人世裡去。然而我在離開這間屋子去重見陽光之前，

我覺得必須對你說幾句話。」

「在我清醒的神智中和在注視著我的上帝之前，我對你說，我輕視自由、生命、健康，以及你給我的書上所說的世上所有的

幸福。」

「十五年來，我不停地研究著塵世上的生活。十五年來我沒有看到過外面的景物，沒有接觸過世人；

這是實在的。但是在你給我的書裡，我飲過芳香的酒，唱過歌，在森林裡獵過鹿和野豬，愛過女人.....

詩人們天才的魔筆下所描述出來的，飄然像浮雲一樣的美女們，常在夜深時來臨，

在我的耳畔低敘些奇妙的故事，令我如醉如迷。在你的書裡，我爬過埃爾布魯茲山和芒特布蘭克山的頂峰；

在那裡看見日出日落，看見夕陽在天上，在海上，在山椎上幻出的紫金色彩景；

在那裡我看見過閃電在我頭頂上的雲中亮過，我看過綠色的森林、原野、河流、湖澤、城鎮；

我聆聽過海妖們美妙的歌唱，和牧羊神的笛聲；我撫摸過美麗惡魔們的翼膀，他們飛來告訴我一些上帝的事.......

在你的書裡，我曾把自己擲進過無底的深淵，創造過奇蹟，燒平過城鎮，傳過新的宗教，征服過所有的國家.......」

「你給我的書把智慧賜給我。歷史上所有人類思想的精華都壓縮成了一小塊，藏在我的腦子裡。我知道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有

知識。」

「我也輕視書，輕視世上所有的幸福和智慧。一切都是空虛、無常、飄渺、幻假，就像影子一樣。

你們雖然高傲、聰明、漂亮，然而死神仍是要來把你們從地面上掃滅，就如同把老鼠從地面下掃滅一樣。

你們的子孫，你們的歷史，你們的天才們的不朽，仍然如同凝凍了的岩燼一樣，終有一天會與地球一起毀滅。」

「你瘋了，迷失了正路。你把謊言當真理，把醜惡當善良。如果在某種情況下，蘋果樹上和橘子樹上一旦長出青蛙和蜴蜥，

玻瑰一旦發出馬汗的氣味，你一定會大感驚奇。同樣地，我對你也大感驚奇，因為你一向想以天堂換取人世。但是，我不想

了解你。」

「那兩百萬元，我曾經一度夢為進入人間天堂的階梯，可是現在，我輕視它。為了在行動上表示我蔑視你所賴以生活的一

切，我告訴你，我放棄那兩百萬。為了擺脫我得到它的權利，我將會在約定的期限之前五分鐘離開這裡；

這樣，我就可以破壞了我們的協定。」

看完了，銀行家把信又放在桌上。他吻了一下這奇人的頭，不自禁地落下熱淚。他走出屋子。

任何時候，甚至於即使當他在交易中遭受最重的失敗時，他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的可卑。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裡，躺上床，激動，流淚，許久許久才慢慢入睡。

次晨，看守人跑來告訴他，那間廂房裡的囚徒從窗口爬到花園裡，走出大門口就不見了。

銀行家同僕人們立刻來到那間廂房，證實了那個囚徒真的走了。

為了避免無謂的流言，他從桌上把那張字條檢起，回來後，就把它深鎖在保險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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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我不喜歡打字的工作，打完這文章花了我3個多小時，真累啊，

我第一次看到這篇故事是大約高三的時候，

我很喜歡這篇故事，我也曾試想過，如果我也拋開外在的所有一切，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過著只有書本陪伴的日子的話會怎樣？我能夠持續多久？

故事中的銀行家就如同許多成功的企業家一樣，

在成功之後，變得自信、實際、認為大部份的事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年輕律師一開始充滿信心並且就和其他的年輕人一般有衝勁，

打賭中的賞金也大大的吸引了他，

但是從文中可以看出，他在第二年就開始後悔當初的決定，

不管是什麼原因支持著他讓他繼續下去，十五年的時間，他並沒有虛耗，

他最後得到的是精神層面的提升，不過他也對當初一時的衝動而輕視自己的自由、生命、健康、和幸福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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