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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創作]
肥宅.又見肥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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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dabb
銀驢友〔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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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2025-7-6 03:0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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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宅.又見肥宅
這是個母豬教一統天下的武俠故事
一、 老三傳奇
江湖中有個老三傳奇,所有排名之中,第三才是最強的。像大一不敢面對中二的自己,而中二在小三面前也無地自容。
一甲子之前,百曉生排了百器譜,雖然現在看起來錯誤百出,簡直沒有任何參考價值,但是當年,卻在武林中掀起腥風血雨,有道是:「排名如此傲嬌,引天下英雄盡夭折。」
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是其中之最,這廝年青時自不量力,被天機老人一頓棒子打得鼻青臉腫,從此面癱。百曉生因此把他排在百器譜的第二位。
但上官金虹被KO之後,不是再度挑戰,而是選擇成立金錢幫,一個江湖上最有錢的幫派,他不愛錢,只想做天下最有權的人,你他媽不愛錢把幫派取名作金錢幫幹什麼?
李尋歡是個探花,也就是說他曾是個官場中人。他從沒說過自己不忠君,但是看他把祖傳的李園都敗了出去,肯定是個不孝的敗家子,所以他繼續把那個官兒當下去,遲早會被推出午門斬立決,敗家紈絝之輩,豈不會敗國?這一點連李尋歡自己都同意了,所以後來,他就成了不管天下事,只管收租的土豪劣紳。
可就是這麼一個陷自己義兄於不義的敗家子,把領悟了錢之道,即將走向人生顛峰的上官金虹給幹掉了,老三剋老二,果然是武林顛撲不破的定理嗎?
[pandabb 在 2025-7-6 03:05 PM 作了最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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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2025-7-6 03:0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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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樓一夜講幹話
滕王閣位於贛江東岸,樓高十八丈九尺七五,有九層高。通常坐得越高的人身份越顯貴,現在最高層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浙江巡撫的長公子朱一貴,既是國姓,自然是一等一的貴客,可另一個為何能坐在這裏,就讓人摸門不著。
並不是說那人看起來沒有身份地位,他身上穿著金絲銀線綉邊的大紅袍,便說他是宗室親王,也沒人不信;但是千金之子,不僅不坐垂堂,也是不坐高樓的,無他,千金這麼重,擺在高樓上,就不怕樓板塌了嗎?
那肥宅扭了下屁股,屁股底下的椅子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朱大公子臉色如常,好似聽慣了這種聲音,繼續斟著他的酒,酒水成絲,縷縷不絕,既不快,也不慢。
肥宅饒富興緻地看著朱大公子斟酒,好似看人逗蛐蛐,這逗蛐蛐是高雅的玩意兒,相傳宣宗皇帝最喜歡逗蛐蛐,當世人便覺得逗蛐蛐是件風雅的事,所以用看人逗蛐蛐的眼光看著朱大公子斟酒,必然認為「朱子斟酒」,是件風雅事。
只是朱大公子似乎忘情於斟酒,把酒斟了滿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就是滿滿的一杯。
肥宅拍了拍手,酒水為之震動,可一滴也沒有溢出。他笑道:「好本事,如果酒林也有個百曉生,你這一手斟酒的功夫,至少也能排進前三。」
這很明顯是說笑,但朱大公子沒有笑,他說了五個字:「段八方死了。」
肥宅嘆了一口氣說:「可惜,他也斟得一手好酒。」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朱大公子問道。
肥宅愕然問道:「不是自殺的嗎?」
「他是被人用一把飛刀射死的。」朱大公子說道。
肥宅摸了摸他的下巴,抖出了一陣漂亮的波紋,似笑非笑地說:「又是飛刀?我聽說李家大公子李正被人斬去了六隻手指,只能在家裏孵蛋,難道李曼青那老小子終於受不了世人遺忘他老子的飛刀,只好自己出手了?」
「殺段八方跟殺一頭豬沒什麼兩樣,不能證明小李飛刀依舊冠絕天下,所以人不是李曼青殺的。」朱大公子淡淡地說。
「那麼……是葉開回來了嗎?」
朱大公子抖了一抖,鎮定地說:「不是,沒人知道葉開是不是還活著。」
「真是可惜。」肥宅嘆了一口氣說:「我雖然對男人沒興趣,但找到葉開就等於找到上官小仙,我一直看好她能坐上母豬教教主的寶座,可是她竟然跟葉開私奔了,真是丟了她娘老子的臉。」
朱大公子乾笑了兩聲說:「段八方雖是個小人物,但是少了他倒頗為麻煩,就像這杯酒,八分滿的時候,喝起來很方便,但是斟得太滿,一拿起來就會溢出,搞得手上桌上溼溼黏黏的,酒味再好也是掃興。」
肥宅點了點頭,說道:「那倒也是,不過死了也沒辦法,還是趕緊找個替代他的人吧。你有什麼好主意?」
朱大公子猶豫地說:「本來有一個,但是他家裏出了點麻煩。遠山的方天豪最近跟鐵火判官韓峻聯手做一件案子,但是搞得灰頭土臉的,連自已的獨生女兒都賠上,我看他也差不多廢了。」
「韓峻?這傢伙就算是一百年前的無頭公案都破得了,什麼案子讓他這麼棘手?」肥宅疑惑地問道。
「就是那椿大內庫銀失竊的案子。」朱大公子解釋道:「有個遠山出身的小乞丐,突然變成了一擲萬金的豪客,怎麼想都是動了皇帝老子的庫銀,不然銀子還會從天上掉下來嗎?所以我們韓老總動用了六扇門所有的力量,再搭上方天豪的關係,想把那個小乞丐甕中抓鱉,沒想到那個小乞丐不僅出手豪闊,手底下的功夫也很了得,閒庭信步地走出了韓老總布置的絕殺大陣,然後被那個月神一刀射死。」
「死了?跟段八方一樣?」
「不,稍微有點不一樣,段八方是真死,那小乞丐是裝死。」
「裝死又怎麼樣?叫那個月神再去補一刀,幹殺手的沒把人殺死,也敢收錢?」肥宅不以為然地說。
「可是韓峻已經當場驗貨了,他以為月神一刀射中那小乞丐的左胸必死,可誰知那個小乞丐是個右心人,那一刀只傷不死。」朱大公子又說:「後來韓峻又找了一堆六扇門的廢柴,擠到方天豪家裏的柴房堵人,才發現自己的女兒早就給那小乞丐睡過了。這傢伙一直想藉著韓峻抱緊六扇門的大腿,沒想到這個神捕卻一直算錯對手的本事,六扇門的人,來到遠山辦案,吃拿卡要全要方家照應,連找月神出手的花銷,也是挪用他女兒的嫁粧。現在全打了水漂,我估計他繼續當個土財主,倒是勉勉強強還是一方土豪,但是現在的財力,卻不足以扛起段八方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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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025-7-6 03: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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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最沒有義氣的大俠
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裳破,尚可補,手足斷,不可續。」
李尋歡就是中了這個白痴順口溜的毒,所以把李家「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的門楣給丟盡了。真正的英雄好漢,哪會為了斷手斷腳這樣的小事,寧可光著屁股跑?
小李子把他的未婚妻林詩音「送」給他的義兄龍嘯雲,這他媽的是什麼兄弟?兄弟可以同穿一條褲子,卻不能「共妻」,這不是常識嗎?就算是最黑、最沒有義氣可言的土匪窩,老大睡了老二的姘頭,半夜被人的割去腦袋和鳥袋丟糞坑,也在情理之中,等開了香堂,說不得把其他的部位也丟下五穀輪迴之所團聚。
連土匪窩裏都看不起睡人家老婆的爛貨,你李尋歡竟然誘導龍嘯雲這麼幹?我說老李探花到底是怎麼教兒子的?有這種專門帶壞別人的兒子,倒有一椿好處,那就是小李探花絕對不可能被人帶壞,只有他去帶壞別人。
李家的家教這麼差,當然不可能只教出李尋歡一個敗家子,李尋歡的表妹林詩音,也是一個絲毫不弱於林仙兒的母豬,難怪是懂行的人都把她和林仙兒相提併論,還有人說她比林仙兒更美,當然也更賤。
其實林詩音並沒有比林仙兒難上,只是大多數的肥宅、淫賊都不懂她的心。有人以為林仙兒一輩子的夜渡資,乃是林詩音的數十倍,甚至是數百倍,其實不然,林仙兒很多次接客,都是不收費的,傳聞一個店小二伺候她爽了,也能把她幹到外翻,所以林仙兒的夜渡資很便宜,有時還會倒貼,要不她怎麼到最低等的勾欄幹三文錢都可以幹上一整夜的妓女?
林詩音前半輩子都住在李園,說李園就是她的夜渡資也不為過,而嫖客本來應該是李尋歡,後來變成就是龍嘯雲,因為她從來沒有愛過龍嘯雲,卻收了李園,跟他上床,這不是妓女和嫖客的關係,又是什麼?
龍嘯雲不是大俠,他只是醉了幾場,就讓李尋歡讓出了他的未婚妻林詩音,因為李尋歡很好對付,只要跟他講「義氣」,什麼狗屁倒灶的醜事他都肯做。
龍嘯雲是個講義氣的人嗎?如果是的話,他身為李尋歡的義兄,即便不能替老李探花教訓兒子,也該扮演大李探花的角色,把小李子導入正途,豈能為淫慾操弄,淫了義弟未婚妻?這可比最下三濫的毛賊還要不如,又生了一個卑鄙窩齪的紅孩兒,見了叔叔不下跪磕頭,反倒陰謀算計,要置李尋歡於死地。事敗還有臉拿他的母豬老娘出來說嘴,人品氣度那麼差,早該綁到祠堂去,三刀六洞捅死了事,即便是林詩音那頭母豬哀哀叫又怎麼樣?反正是個嫁給李園的母豬,要不李尋歡不要她,不會包袱款款,另去找個如意郎君?生個兒子給她慣成這副德行,弒叔之後少不得殺父,殺老爹之前,姦母也就順理成章,說不定這頭母豬早就跟紅孩兒姘上了,殺李尋歡,只為了謀害龍嘯雲之後,少了一個最大的復仇者。
武林中人的人品都不值錢,卻也由不得他這樣敗壞,上官金虹與龍嘯雲兩人本就是王八配烏龜,那一個是小氣的慣老闆、武功不高,心氣比天高,好處拿了就派些五毛黨的挖人隱私,再當眾公布,敗壞龍嘯雲的名聲;估計上官金虹不被小李飛刀射死,也會被香蕉皮滑一跤,摔得生活不能自理,誰叫他專門敗人品呢?
有個段子是這樣唱的:
「
古老的宅邸,重門深鎖,牆頭已生荒草,門上的朱漆也已剝落。無論誰都看得出這所宅院昔日的榮耀已成過去,就像是一棵已經枯死了的大樹一樣,如今已只剩下殘破的軀殼,已經不再受人尊敬讚美。
可是,如果你看見今天從這裡經過的三個江湖人,就會覺得情況好像並不一定是這個樣子的,你對這個地方的感覺也一定會有所改變。
這三個江湖人著鮮衣,騎怒馬,跨長刀,在雪地上飛馳而來。
他們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麼事能夠阻擋得住他們的路。
可是到了這所久已破落的宅邸前,他們居然遠在百步外就落馬下鞍,也不顧滿地泥濘冰雪,用一種帶著無比仰慕的神情走過來。
「這裡真的就是小李探花的探花府?」
「是的,這裡就是。」
朱漆已剝落的大門旁,還留著副石刻的對聯,依稀還可以分辨出上面刻的是: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
三個年輕的江湖人,帶著一種朝聖者的心情看著這十個字。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一個最年輕的年輕人嘆息著說,「我常常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麼沒有跟他生在同一個朝代。」
「你是不是想和他比一比高下?」
「不是,我也不敢。」
一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居然能說出「不敢」兩個字,那麼這個年輕人的心裡對另外一個人的崇敬已經可想而知了。」
戲,終歸是戲。
三個年輕的江湖人,看到「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十個字時,卻是吐嘈道:「這他媽是從金大俠祖上的一門七進士,叔侄五翰林抄來吧?還說是探花呢,真沒品。」
然後在觀眾愕然的眼光中,最年輕的那個嘆息說:「小李飛刀,例不虛發。我常常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麼沒有跟他生在同一個朝代。」
「你是不是想和他比一比高下?」
「不是,我也不屑。」
一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居然能說出「不屑」兩個字,其實並不是不屑,而是他有聽媽媽的話。普通人怎麼跟探花比?比文的,好歹去考個舉人再來;比武的,問過李家的朋黨沒有?
一個中年秃從後巴了年輕人的腦袋一掌罵道:「小屁孩誰教的?這麼不會說話。不敢打就不敢打,吹噓什麼不屑,這樣有比較高尚嗎?」
那個中年秃穿著一身狐服,滿臉通紅,一臉的痞氣,讓年輕人覺得他很不好惹。
為什麼不好惹呢?你看他後面跟著的刀客就知道了,黑人穿黑衣,拿著一把黑漆漆的刀,雖然他瘸了一條腿,但是沒有人敢笑他。
這樣的人,就是六扇門的總捕頭韓峻看到了,也賭身家的保證他是「一個好人」。
誰敢說他不是好人?敢說的人大概腦袋都滾到陰溝裏了。韓峻不喜歡陰溝的味道,所以他一定會說黑衣刀客是好人。
年輕人孬了,跟他的伙伴低頭道歉,匆匆遁走。 俠與義,值千金,跟好人打鬥,就不是個好大俠,他們想當大俠,所以不打好人。
中年秃回頭笑了笑說:「有時候,穿黑衣也能省很多事。」
黑衣刀客冷冷地說:「我穿黑衣不是為了省事。」
中年秃問道:「那是為了什麼?」
黑衣刀客想了想才說:「黑色的衣服不顯髒,我有理由不洗。」
中年秃笑了笑:「你不是個懶惰的男人,婷婷更不是。」
黑衣刀客說:「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她不會讓我自己洗衣服,她認為那是她們女人的事。我不想讓她太勞累,所以只好學著拉塌一點,其實這一點都不難。」
中年秃笑了笑說:「如果我家裏那兩個能這麼想就好了,但她們都覺得,衣服髒了,丟掉就好。」
黑衣刀客認真地說:「這是個好主意,我應該多掙一點錢才對。」
中年秃翻了翻白眼,上前拍門叫道:「有人在嗎?我找李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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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花凋酒帶來的香愁
蘇子雨很生氣,他氣的不是拍門的人節奏感太差,壞了他喝茶的興緻,而是拍門的人直接喊大老爺的名諱,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李園至少有二十年沒遇上這種愣頭青了。
但他還裝出一副平靜地表情從側門開了一個小縫應答道:「不好意思,我家老爺不見客。」
中年秃爽朗地說:「你跟他說葉開來找他玩了,他就會見我。」
蘇子雨臉色一變,顫聲說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葉大俠?」
「證據啊……」中年秃想了想,從包袱裏掏出路引說道:「吶,這個應該可以證明我就是葉開。」
蘇子雨有些懞逼,這種時候一般不都是拿把飛刀為憑嗎?為什麼會拿路引……雖然這路引看起來是真貨。
但這人是不是騙子,已經不是他所能決斷的了,他必須請大少爺出來。
李正是個見不得人的傢伙,因為他的第一戰就被人削掉六根指頭,這個消息如果傳了出去,小李飛刀就不再是例不虛發,他們丟不起這個臉。所以李大少爺只好讓自己人間蒸發,好像世界上從來沒有他這個人。
但他非出來不可,因為李家有資格迎接葉開的人,除了李曼青,就只有他,除非李壞回來了。
李壞還沒有回來,他正在跟江湖上沒有一點名氣的公孫敗決鬥,雖然這場決鬥結束得很快,一個連第三代飛劍客還玉公子都贏不了的人,怎麼贏得了第三代的小李飛刀李壞?但他知道,李壞戰後,一定要痛飲一場,醉個七天七夜;他不能讓葉開在門外等七天七夜,也不能為了這件事,把李曼青請下樓,所以他只能出來。
葉開看了李正一眼問道:「你是李正?你的手只剩下四根手指?」
李正回答道:「是,我是李正,我的手只剩下四根手指。」
傅紅雪說道:「我也只有一條腿是好的,我們都是殘廢。」
李正沒有笑,他能笑嗎?傅紅雪的腿雖然殘了,但是當今武林五大高手,都不敢跟他打,他憑什麼跟傅紅雪相提併論?
李正拱了拱手說道:「家父身體不適,所以由小侄來接待葉師伯、傅大俠。」
他沒有懷疑兩人的身份,雖然他是個失敗者,卻不代表他沒有眼光,傅紅雪的刀法,雖然不是世人以為承傳白天羽神刀的圓月彎刀,但如果有比圓月彎刀更可怕的刀,那就只有傅紅雪的新月黑刀。
圓月鋒芒畢露,新月快得連刀光都不露出一絲一毫,真正的高手寧可面對圓月,也不想碰上新月。
李正是個失敗者,卻不代表他沒有眼光,當第一眼見到這兩個人時,就已經知道,他們不可能是冒牌貨。
葉開問道:「李曼青病了?」
李正老實回答道:「沒有病,只是走不出來。」
傅紅雪說道:「他出不來,我們去看他。」
李正想了想,也沒什麼理由阻止,只好恭謹地說:「請隨小侄來。」
****
李曼青顯得有點慌張,好似三歲時貪玩,沒把母親吩咐的功課做好,卻要面對母親失望的臉色。
孫小紅不是個嚴厲的母親,其實她有點兩光,兒子到底該怎麼養,她是一竅不通,誰叫她是天機老人養大的呢?這樣的女人,竟然會把李曼青養成了死板的世家子弟,只能說,林詩音對李園的影響太大了。
三個男人老狗,在林詩音昔日讀書彈琴的小樓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而李正自然是逃之夭夭了,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最後還是李曼青忐忑地向葉開拱了拱手,低聲說道:「葉師兄好,傅大俠好。」
葉開笑了笑:「不請我們喝酒?」
李曼青這才手忙腳亂地搶過架子上的酒瓶,他不喝酒,因為醉了就不能承受刻骨銘心的悔恨,他這輩子都必須在悔恨中渡過,因為他害死了兩個女人,兩個愛著他,又為他而死的女人,所以這瓶酒放在架子上十六年了,到今天才開封。
葉開一喝酒就開心:「真是好酒,至少有三十六年了,這是女兒紅嗎?」
李曼青尷尬地陪笑說:「不,這是……」
傅紅雪說道:「為女兒釀的紹興酒才叫女兒紅,這酒是花凋。」
「花雕?」葉開翻了翻瓶子說道:「瓶子上沒刻上花紋啊?」
傅紅雪說:「娘跟我說過,如果女兒嫁人前就死了,她的兄弟有女兒,就會在兄弟的女兒出嫁後,把那罈酒挖出來,在她的墳頭與姊妹共飲。早逝的姊妹如同鮮花凋落,那罈酒就叫花凋,花凋酒比女兒紅更醇也更美。」
葉開吸了吸鼻子說:「心淡,娘都沒跟我說過這個故事。」
傅紅雪說:「因為你不像我,什麼酒到了你的杯子裏都差不多,若是不知道這個故事,你把花彫酒當成女兒紅喝,就會開心得多;但是現在,這酒你喝不下去了。」
葉開苦笑道:「我是喝不下去,但是……」
李曼青一把拿起了酒瓶,把所有的酒一口氣喝乾,他喝得太急,因此被嗆得咳嗽連連,但他還是呢喃著:「好酒,真的是好美的酒,這酒一直在我面前,為什麼我都不喝呢?」
葉開笑道:「因為你是傻瓜。」
李曼青醉得滾到桌下,他從沒喝過酒,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其實很差。
他在醉倒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真是笨拙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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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也許兄弟應該有不一樣的作法
李壞回來了,他沒有見到曼青老人,因為曼青老人醉倒了還沒醒。
見他的是李正,李家的大公子,那個巴不得自己從來不存在的人,他又秀了他僅存的四根手指,彷彿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但是他沒有叫李壞為李家做任何事,因為只有曼青老人才能這麼要求他。
李壞憋了一肚子的氣,沒好氣地問道:「你們到底叫我回來做什麼?」
李正還是拿出了那封挑戰書說道:「本來是要你應付這椿挑戰的,但是葉師伯說了,既然小李飛刀的名聲已經被我敗過,那就不在乎再敗一次,所以我決定自己去應付。」
李壞怒吼道:「你只有四根指頭,能應付什麼?」
李正說道:「我還有四根指頭,但是傅大俠只有一條腿。」
李壞冷笑道:「什麼時候我們李大公子也要叫人大俠了……等等,你剛才說的葉師伯是誰?」
李正說道:「你應該知道是誰,他是我們祖父的徒弟,也是你的親姨丈,他姓葉,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李壞的眼睛瞪得跟李子一樣大,李子不是人,它就是吃的李子。總之李壞現在很驚訝,比拿到了上官金虹的寶藏還驚訝。
李壞深深吐了一口氣說:「這麼說,那位傅大俠就是傅紅雪了?他們到底怎麼走在一起的?」
李正說道:「他們是兄弟,雖然母親不一樣,但他們還是兄弟,就跟我們一樣。」
李壞大叫:「我們不一樣!」
李正又說:「是,我們不一樣。如果上官小仙來了,可能會殺我們的父親,那時你就會跟我一樣拼死阻止她。」
李壞又愣了愣。今天他發愣的次數,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多,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傻瓜。
「你不該直呼仙姨的名字。」李壞咬牙切齒地說。
李正說道:「你說得對,她是我兄弟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姨母。」
李壞還是很不高興,因為叫姨母好像跟姨娘沒什麼兩樣,而姨娘通常也用來叫小妾,他覺得好像又被這個嫡出的李家大公子佔便宜了。這位李家大公子的手殘了,面也癱了,就是那張嘴,刁鑽得讓他頻頻挫敗,卻又發作不得。
「好了,你們兄弟也不要再繼續鬥嘴了,先吃點水果,降降火氣。」一位雍容華貴的少婦,拿著一盤水果,搖擺著纖細的腰枝,闖入了這對詭異的兄弟之間。
李壞見過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把他帶來李正的面前,他一直在想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難道是李正這個面癱老哥的老婆?為什麼她會嫁給一個殘廢又面癱的丈夫?
那個女人把一顆葡萄剝了皮,放進李正的嘴裏,看了一眼李壞,發現他沒有動,於是嫣然一笑說道:「快吃吧,難道你也要我餵?」
李壞當然不能要她餵,過去只有可可餵他吃過葡萄,那個冷如月光的女人,大概自己都沒有剝過葡萄的皮,當然不可能餵他,所以李壞很習慣自己剝葡萄的皮。
女人說道:「你一定以為,我是你哥的妻子吧?我不是喔。」
李壞詫異地問道:「妳不是?妳為什麼不是?」
那女人理所當然地說:「我為什麼要是?就算我不是你哥的老婆,這個家也是我在管,我何必非要當你哥的老婆?」
李園曾經有過這樣的女人,李壞知道,江湖上不知道的人其實不多,那就是「林詩音」。
李壞問道:「妳是林詩音的什麼人?」
那女人反問道:「為什麼我必須是林詩音的什麼人?難道我就不能姓孫嗎?」
姓孫?祖母孫小紅那邊的親戚?李壞懞了,孫祖母家裏不是沒人了嗎?
那女人又說:「好吧,我確實姓林,我奶奶算起來是林詩音的族人,林家的男人都是一些不務正業,專好傷風敗俗的渣男。他們自稱是書香世家,但最多出個吊榜尾的舉人,進士是算到八代以前都沒出過。但是他們養了很多女兒,送到各大世家去彈琴讀書侍枕席,你可以說這是在養瘦馬,我被送來李園時,就直接嗆明我是瘦馬,如果老爺願意收留我的話,就花錢買斷我,不要再跟養瘦馬的林家糾纏不清。」
李壞不禁吐嘈道:「妳這麼烈,也叫瘦馬?因為妳揭了林家的底,所以老爺就買了妳嗎?」
那女人伸出四根手指說道:「三百兩,是夫人下令給的。那夫人就是老爺的髮妻,你的大娘,如果你打算出口對她不敬的話,我會跟你拼命。」
李壞哼了一聲說:「我有什麼資格對她不敬?反正我是外面生的野種。」
李正突然說道:「我娘從來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李壞賭氣地頂道:「如果知道的話,我早就不存了是嗎?」
「不可能的,如果我娘真的那麼做,外公會殺了她,連祖父也阻止不了。」李正嚴正地說道:「我外公是伯公的同年,曾經杖打祖父,責其不孝,祖父跪受了,不敢出言頂撞。」
李壞冷笑道:「原來你娘的後台那麼硬,難怪我娘進不了李家的門。」
李正被說得閉上嘴巴,但那位「林姑娘」卻捲起袖子,拍桌喝道:「住口!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口出狂言,夫人的父親雖然是兩科及第的雙狀元,但只做到翰林院修撰,你祖父雖然辭官了,難道還怕一個被貶謫到雲南老才子嗎?」
李壞登時懞了,兩科及第、雙狀元是怎麼回事?大明朝什麼時候有文武雙狀元了?等等、大伯公那一科的狀元,那不就是……
林姑娘又說:「你娘的事情,與其怪罪夫人,不如問問你那位仙姨,為什麼要勾搭魔教?難道不知道控制江南金流的金錢幫,再加上朝廷眼中釘的魔教,就是朝廷眼中必誅九族的叛逆嗎?」
李壞不禁臉色大變,上官金虹還在的時候,早有傳聞他意造反,只不過靠著金錢的力量,買通了一些奸臣閹貨,官府才沒有大動干戈。後來他死於小李飛刀之下,這椿反案自然是煙消雲散。
不過上官小仙不僅復興了金錢幫,還不知死活的混進魔教當上法王,險些連魔教教主都做上了。魔教之所以被稱為魔教,當然是幹過殺官造反的勾當,他們見縫插針地在燕齊、雍涼等地都閙得天翻地覆,動輒死傷數萬,便是沒有私心,朝廷也決計不能忍。
掌握魔教的力量,就要揹負魔教的債,上官小仙為什麼要跟葉開隱居域外?就是因為中原根本容不下上官小仙。
那麼上官小仙的妹妹呢?其實李壞的母親跟林仙兒一點關係都沒有,上官小仙都是上官金虹的遺腹子了,她的妹妹除非跟她是雙生子,否則根本不可能是同一個母親。李壞知道,他的母親比仙姨小了三個月,是上官金虹的另一個側室所出,那位側室的名字裏有個「玉」字,所以她就叫做上官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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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俠的孫子與大俠的女婿
李壞奪門而出,他跑得很快,任何人看到這樣狂奔的人,都會認為他是在逃跑。
李壞是在逃,他不能原諒父親拋棄母親的無情,但其實父親揹負的擔子比他想像得更重,重到他根本揹不下,除非他能像葉開一樣遠走外域,讓他的父親、大伯、祖父,以及列祖列宗的墳頭沒人上香祭拜。
李曼青做不到,即使他做得到,上官小玉也不會讓他這樣做,所以拋棄情人的人,其實是李壞的母親。
李壞跪,跪倒在淒涼的月下,他時常跪、跪的都是女人,他跪過他的母親、可可,還有月神,卻不跪他的父親,因為他一直認為,他的父親不在乎他們母子,所以不值得跪。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葉開默默來到李壞的身邊,等李壞哭完了,遞給他一瓶酒,說道:「我們為了死人,讓一群活人活得像死人,這又是何苦呢?」
李壞拔開塞子,大大地喝了一口說:「這是至少三十六年的陳紹。」
葉開苦笑道:「不愧是你祖父的孫子,敏於酒而拙於情。這酒是從你祖母的窖藏地偷出來的,就當成是給你母親的花凋酒吧。是那位不懂酒的傅大俠告訴我的,品這酒的味道,不在愁字,而是分享喜悅。」
李壞說道:「我母親……有什麼好喜悅的?」
葉開說道:「她的兒子長大了,會喝酒了,這還不值得高興嗎?」
李壞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喝酒本就不需要理由,就算要找理由,也該找個好理由。」
一壼酒根本不夠李壞這個酒鬼喝,何況還有葉開這個老牌的酒鬼。小李飛刀的傳人從來不掩飾他們的酒鬼本色,因為酒鬼可以為了酒做出任何丟人現眼的事,所有人都會習以為常,但掛上酒仙之類的美名,未免就綁手綁腳,偷酒討酒好像丟了祖宗八代的臉。所以真正貪酒的人,都寧願當酒鬼,而不願當酒仙。
但是葉開卻阻止李壞繼續喝,因為他有重要事的要做。
「你知道給你們李家下戰書的是什麼人嗎?」葉開問道。
「 日期 :元夜子時。 地點:貴宅。
兵刃:我用飛刀,君可任擇。
勝負:一招間可定勝負,生死間亦可定.
挑戰人:靈州。薛。 」
對探花府下這種戰書,不用想也知道是擅長使用飛刀的高手。這種人江湖上不多,而李壞正好知道一個:月神。
「我知道。」李壞說道。
「我還知道你把人家姑娘上了。」葉開繃著臉說。
李壞的臉紅了,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臉皮很厚,做出再丟臉的事,也不會臉紅;但他現在知道自己錯了,錯得很離譜。
李壞說道:「我當時不知道她跟李家有仇,甚至不知道她姓薛,但是她不會因為我的關係,而放棄挑戰。」
葉開說道:「但她也不會跟李正對戰,因為她不可能跟一個只有四根手指的人比武。」
李壞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
葉開又說:「我也不能去,因為她挑戰的是李家。」
李壞還是一句:「我知道。」
他能說別的嗎?
「挑戰薛青碧的事,是你爹的錯。做錯事之後,就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李正付不了,若要曼青自己付,你做不出來。」 葉開還說。
李壞還是只能回答:「我知道。」
因為他沒有選擇,自從李曼青約戰了薛青碧的時候,他就沒有選擇了。
葉開問道:「你覺得一劍飛雪薛青碧是怎麼樣的人?」
這次李壞終於可以回答點別的了:「他是一代劍豪,光明磊落的大俠。」
「如果曼青沒有挑戰過薛大俠,你本可正大光明的向薛家提親,把她的女兒娶進門,那你就有了一個大俠岳父了。」葉開說道。
李壞又嘆了一口氣,他實在不想再說「我知道」這三個字了。
「岳父的恥辱,女婿幫他討回,這是不是天公地道?」葉開問道。
李壞愕然。如果月神不會武功的話,確實是如此,但是現在月神己經向李家挑戰了,難道要他幫月神打自己的父親?
葉開奸笑地說道:「月神這個小丫頭,做事實在太嫩了,她不該以飛刀挑戰李家,因為她的父親薛青碧是一名劍客,如果以飛刀打敗李家的任何人,都只能算她勝過李家,但是薛青碧的劍,還是敗在小李飛刀之下。所以你要學劍,用飛雪劍打敗小李飛刀的傳人月神,證明薛青碧是最強的劍客,小李飛刀也比不上。」
李壞失聲道:「月神的飛刀不是小李飛刀。」
葉開的雙眼笑得彎成月牙狀:「果然你也不知道你的祖母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她要擦你爹的屁股,簡直易如反掌。薛大俠死後,師母她就知道薛家後人一定恨死小李飛刀,所以潛入薛家,把薛青碧的劍譜偷出來,讓她學不成你岳父的飛雪劍。之後再扮成一個落魄的遊俠,找上才三歲大的月神,把小李飛刀傳授給她,要她用飛刀打敗小李飛刀,給她的父親報仇雪恨。」
李壞問道:「難道月神沒有懷疑過,那是小李飛刀嗎?」
葉開卻說:「你以為小李飛刀是你們李家祖傳的嗎?你的伯公大李探花,甚至你的曾祖老李探花都不會武功,小李飛刀是一位受過探花府恩惠的落魄無名俠客,傳給你祖父的,所以小李飛刀,其實是無名飛刀;這本來就是事實,月神沒有理由不信,天機老人的孫女,要攪動天機,改變一個女孩的命運,還是做得到的。」
李壞驚了,他能不驚嗎?元夜子時,探花府的後院,薛家還沒上門的女婿李壞用薛家的飛雪劍,迎戰李家不肯過門的媳婦薛月的小李飛刀,這畫面實在太美,月神一定會被氣哭的,但這不是正合他的意嗎?
李壞問道:「那麼飛雪劍的劍譜,現在何處?」
葉開說道:「一直藏在你祖母釀酒的酒窖裏,連你父親都不知道。孫師母當年給了我一封信,要我十六年後回中原,幫你父親解開這個死結,
李壞果斷地抱住葉開的大腿叫道:「姨丈,請立刻教我飛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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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2025-11-1 09:2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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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官場有官方的作法
鐵火判官韓峻最近很背,他花了大錢卻弄不死大內失銀頂缸的李壞,再這樣下去,責任就要自己扛了,就算把方天豪拖下水也沒用,那個老小子的女兒被李壞弄大了肚子,就已經被將死了。
他只知道李壞是個暴富的乞丐,祖宗八代不像有做過官的,就以為李壞很好欺負,大案當前,不找這炫富的土豪頂缸要找誰?可他真的不曉得這小乞丐還有個舉人老爸、探花爺爺,甚至連伯公、曾祖都是探花,若早知道李壞是他媽的官三代,根正苗紅的衙內,鬼才找人殺他呢。
但現在他還有更頭痛的事情等著他。六扇門其實沒有總捕頭,所謂的六扇門是三法司的六扇大門,其中刑部負責審理,都察院糾正,大理寺駁回;破案抓人,那是地方官的事,京城失庫銀,那就是由順天府轄下的大興縣和宛平縣負責,因此韓峻的六扇門沒有那麼高上大,只是順天府、大興縣和宛平縣的六扇門,其實知府的官帽子也不小了,但比起三法司,還是差了一大截。
人們叫韓峻一聲「總捕頭」,聽起來好像很大,事實上卻受從九品的典史節制,而且典史是朝廷命官,捕頭加上總字還是吏。
現在韓老總的頂頭上司,大興縣典史吳揚,正黑著一張臉,問道:「你是實授正六品御前帶刀護衛,領刑部正捕缺?那本官是不是該向你請安啊?」
韓峻難看的鐵面露出諂媚的顏色說道:「大人說的是哪兒的話呢?給小人一萬個膽,也不敢胡吹這種大牛,肯定是有人在背後造謠……」
吳揚喝道:「本官面前還敢說謊?李探花府的二公子,生員李善狀告你誣良為盜、買凶殺人與假冒官身等罪,被你拐騙幫辦的鄉紳方天豪也出面作證,可謂鐵證如山,豈容你狡辯?」
大明帶刀侍衛屬府軍前衛,根本不管刑案;能掌緝捕的是錦衣衛,只管官員謀反之類的大案。大內庫銀短缺這檔子事,幾乎每年都有,向來都是東借西挪、搓掉了事,也不知哪個混蛋失心瘋了,硬要做成大盜竊銀這樣的大案。
大內被竊金合一百七十萬兩銀,到底有多重?答案是十萬多斤重。找十輛馬車也拖不動,到底有多蠢的捕快,會隨便找個乞丐就想懞混過關?順天府要是照韓峻的鬼話上報刑部,只怕彈劾知府的奏章都有十萬多斤了。
因此吳揚當務之急,就是從韓峻這個王八蛋口中,挖出那個亂報大內失銀蠢案的罪魁禍首,這個案子不僅是順天府盯著,可以說內閣、六部,以及廠衛全都史無前例地合作,務期在最短的時間破案,即使破不了,也要找人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個人就是韓峻了。
韓峻顫聲說道:「那、那麼為什麼不能直接讓李壞頂?他只不過是個乞丐……」
吳揚沈聲說道:「你還沒搞清楚嗎?你所說的李壞,就是探花府的二公子李善,人家是有功名的生員,他爺爺還是個探花郎,你誰不好扯,要扯這麼硬的荏子?人家花的錢,都是用銀票從通濟號錢莊裏提出來的,你說通濟號敢收大內庫銀嗎?」
韓峻登時傻眼,倒不是說通濟號真的不敢收贓銀,而是通濟號的後台是徽幫,也就是徽幫金庫,隨便一根指頭也能把他輾碎,就算是失銀案背後的主謀,只怕也頂不住。
但頂不住也得頂,韓峻背後的朱公子關聯到晉商,同樣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要輾碎他也是不費吹灰之力。因此他只能咬牙說道:「大內失銀是太倉銀庫大使周通告知小人的,只能從周通的身上找線索。」
吳揚卻沒這麼好唬弄:「你都查過了,何苦拿來搪塞我?太倉銀庫早就跟著內行廠革了,哪來的大使周通?你想要挑撥順天府與晉黨的關係,好歹也作點功課,還是你想試試東廠姥姥們的手藝?」
韓峻登時臉色發白,知道不可反抗,只好把朱大公子一貴的名字招了出來。
事情變成晉商與徽商的戰爭,就簡單得多了,說到底,虧空的缺額不就用銀子補嗎?這次是晉商先壞了規矩,為了省點屁大的事兒,把其他地方的虧空推到早被革掉的太倉銀庫,卻被眼尖的書辦看出,本著出問題先解決找出問題的人,先處理了那個書辦後,再弄個假竊案,把爛帳一股腦兒消掉。
但現在栽錯了贓,苦主來頭太大,鬧得錦衣衛都蠢蠢欲動,上面扛不住,該怎麼辦呢?
解決的辦法,就是由東廠作主,晉商與徽商按七三的份子,填了虧空的坑。至於那朱一貴的老子,有這麼坑爹的兒子,差不多該被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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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2025-11-1 09: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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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這麼快就到最終回了?
方天豪今天很自豪,這也難怪,雖然女兒成了李家二房的二房,但至少長子是她生,看著外孫逗弄頂頂大名的月神之子,他不自豪也不行。
薛月沒有哭,她只是哭笑不得,看著李壞滿頭大汗地演練著飛雪劍,立志要成為薛青碧的傳人,她還能說什麼?
「我的兒子,姓薛。」薛月說道。
「沒錯,我的兒子姓薛!」李壞也舉手大叫。
「我兒子姓李。」方可可驕傲地挺胸跟進。
李壞一愣,低了八度音叫道:「沒錯,我兒子姓李。」
月神笑,可可也笑,李壞只能陪笑。
只有薛月的小丫環桂兒嘟著一張嘴,因為她的小少爺被大少爺搶去,那個不安好心的大少爺,根本抱不動小少爺,兩個小傢伙滾在草地上,口水流得一灘灘的,像兩隻小毛蟲捲在一起。
那個害死老爺的大壞人李曼青……老爺,坐在一旁笑得眼都闔不攏了,她恨不得一劍刺進那老混帳的眼睛裏。
為什麼壞人總是有好報?
為什麼老爺不長命?
「因為人家有個好媽媽,如果妳也有一個好媽媽,妳也會有好報的。」林小姐開示道。
桂兒沒話可說,誰叫她的媽媽真的不怎麼樣,當初只為了二十兩銀子就把她給賣了,付錢的是那位騙了小姐的李家老奶奶,否則她本來是要被賣到青樓的。
那位李家的大少爺呢?看到弟弟都生了兩個孩子了,他只好唉聲嘆氣地不時偷看身邊的「林小姐」。
「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是不敢開口嗎?」林小姐揶揄道。
李正苦笑道:「我是個廢人。」
「我知道。」林小姐點點頭說:「我是匹瘦馬。」
「妳不是瘦馬!」李正激動地說。
林小姐笑了笑:「那你也不是廢人。」
李正想了想說道:「那我一定是笨蛋。」
林小姐撫掌大笑道:「你的確是個大笨蛋。」
****
多麼古龍式的結尾啊,可是不是忘了我們肥宅哥呢?就算忘了吃飯,也不能忘了我們肥宅哥。現在我們的肥宅哥有點不痛快,以往幫他斟酒的朱大公子,現在進了天牢,沒人替他斟酒,都快讓他餓死了。
而這一切,怎想都是突然冒出來的葉開的錯,老小子不乖乖的待在塞外,跑回中原幹嘛?更重要的是,回來還不帶上上官小仙,是不是不想讓宅哥的九龍神火炮發火,想憋死咱嗎?
肥宅哥走路有點慢,他喜歡慢慢地走,因為腿肚子太肥,走快腿容易酸,所以他總是慢慢走。
看門的蘇子雨很鬱悶,這肥宅完全是衝著探花府來的,不管是求援也好、尋仇也罷,你倒是走快點啊,這麼慢吞吞的,人家還要不要吃飯了?
肥宅哥喘吁吁地走到探花府大門,也不敲門,直接喊道:「有活人沒有?叫葉開出來。」
蘇子雨不經幌了一幌,竟是立足不穩,一跤坐倒在地!隔了一扇門還這樣?
在園內伺候的鐵銀衣立刻有感應,閃身衝向了探花府的大門;這種武功,千里傳音傷人……難道是江湖失傳的絕技「六月寒」?
鐵銀衣也不開大門,直接跳了出去,面對肥宅哥問道:「何方高人,來到我探花府有何貴幹?」
肥宅哥看了一眼全身銀光閃閃的鐵銀衣問道:「你是鐵銀衣?」
「我就是。」
「你為什麼不讓我見葉開?」
「葉大俠已經離開了。」
「他離開了?為什麼離開?」
「事情辦完了,自然就離開。」
「那麼我的帳要找誰算?對了,月神也可以,叫她出來吧,跟她說我有一個天大的機緣要給她。」肥宅哥淫笑道:「母豬最好腿開開,肥宅最愛母豬笑。」
「豬王女千歲?」鐵銀衣驚呼道。
女千歲當然不是女的千歲爺,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叫女千歲,就像數十年前,也沒有人知道大歡喜女菩薩為什麼叫女菩薩。
其實女菩薩姓女,名字叫菩薩,所以叫女菩薩。而女千歲也姓女,名字叫千歲,所以叫女千歲。姓女的人很少,江湖上不知道有人姓女的很多,當然也沒有人知道,小李飛刀曾經虛發過一次,李尋歡射向女菩薩的飛刀,被女菩薩的厚臉皮接住,然後咬碎吃掉。
李尋歡當時無語,不管這算不算武功,他都知道他對付不了女菩薩,因為女菩薩的腿比他長,所以當然跑得比他快,力氣不用比也知道比他大,如果他的飛刀也對她無效的話,他就只能等著被她打死。
李尋歡沒有死,死的是女菩薩,所以世人才以為,小李飛刀真的例不虛發。可是探花府的人都知道,如果女菩薩還有傳人的話,那麼小李飛刀對他應該沒什麼用。
女千歲並不是女菩薩的兒子,而是她的孫子,江湖上只知道女菩薩有個乾兒子五毒童子,卻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女兒,只是一直呆在苗疆,從不到中原,即使女菩薩被殺了,她也懶得報仇,因為她太胖了,走路很累。
可是女千歲卻不一樣,他小時候沒有那麼胖,所以可以來到中原這個花花世界。他也比他的母親,甚至祖母聰明得多,靠著祖傳的霸氣,與官府勾結,二十年來在江南立下了莫大的勢力,上官小仙能夠重振金錢幫,也是他在幕後搞鬼;如果當年上官小仙真的當上魔教教主,那就是他收割的時候,金錢加魔教,豈不就是最完美的母豬教?
誰知道上官小仙竟然敗給了葉開;當年女千歲的武功還沒有大成,所以也不敢跟葉開搶女人,但是今天……女千歲自信地笑了笑:「小李飛刀,爛絕天下,出手一刀,曾經虛發。」
鐵銀衣衝了上去。鐵銀衣被打了回去,他不久前打死了一百七十多年來,江湖上最可怕的殺手公孫太夫人,但是豬王只是挺了一下肚子,就把他頂回去,就好像他是顆皮球。
鐵銀衣練的是橫練功夫,橫練功夫不怕打,但是怕摔,所以練橫練功夫之前,都會先練受身,鐵銀衣的受身,也許是世上練得最好的,但是豬王只挺了一下肚子,就讓他連內臟都吐了出來。
月神衝了出來,一把輕薄如月光的刀,閃過了虛空,射向女千歲的右眼,就跟當年李尋歡射向女菩薩的那一刀一模一樣。
「哈哈哈哈,妳是在給我剔牙嗎?」女千歲狂妄地大笑,順手把飛刀丟進嘴裏,咬成了碎屑。
月神的刀,就是小李飛刀,所以,對女千歲無效!
「一刀不成,那就多來幾刀吧!」
月神的刀,不是從李尋歡那裏學來的,而是孫小紅教的。孫小紅是世上少數幾個知道女菩薩打敗過小李飛刀的人。
小李飛刀是不虛發的,如果虛發,那就射兩刀;兩刀不成,射四刀;四刀不成,射八刀!
「哇靠,妳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刀啊?」女千歲邊罵邊招架道。
月神的刀,有的連成一線,有的像雨一樣的散落,很快的,女千歲就成了一條巨大的血豬,發出狂暴的怒吼。
「夠了!」
惡語傷人六月寒,豬王比大歡喜更強的地方就是,他練成了另一個威震武林的魔功!
月神被震得連退十六步,每退一步就吐一口血,吐到第十六口時,她已經全身是血,成了個大紅人。
李壞怒,不管他的飛雪劍練成沒有,他必須出手。江湖上沒有人知道,女菩薩勝過小李飛刀,也沒有人知道,殺了女菩薩的是一柄劍,藏月山莊少莊主游龍生的奪情劍。
飛雪劍曾經被譽為天下第一劍,奪情劍可不是。所以即使是不完美的飛雪劍,應該也能重現殺豬無悔的奇蹟。
可惜,應該的事沒有發生,李壞的劍,刺向女千歲的右脇,但女千歲一個華麗的轉身,劍尖就被滑開,李壞不由自主地跌向豬王的大肚腩,眼看就要如鐵銀衣一般,被頂得生活不能自理。
這個時候,李曼青終於出手了,他的刀不快,慢吞吞地好像蝴蝶翩翩,但是女千歲卻異常凝重,彷彿他就是為了接這一刀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李壞離女千歲最近,所以最早發現女千歲的雙腳竟然離地了,沒有跳躍,就好像浮起來一樣,他是怎麼做到的?
李曼青的刀,終於飛到了女千歲的眼前,但在三寸之前,卻彷彿刺中了汽球,竟被吹飛了出去。
「難道這是魔教至高無上的大自在天魔金身?」李壞驚叫道。
「不是,豬王和大歡喜都不是魔教中人。」李曼青嘆了一口氣道:「扭曲事實,胡扯硬拗,這是自自冉冉幸福身吧?母豬教魔技,令人嘆為觀止。」
「竟、竟然有這麼不要臉的功法?」李壞真的醉了,他感覺小李飛刀真的不如女菩薩,難怪把飛刀傳給李尋歡的無名俠終身困頓,遇到這種臉皮超厚的洪荒巨獸,誰不會懷疑人生?
豬王女千歲的自冉之氣終於調勻了,仰首狂笑道:「愚蠢的傢伙,如果你一上場就飛刀亂飛,我還怕我的自自冉冉幸福身凝聚不成,會有點麻煩呢。現在,你給我去死吧!」
自自冉冉幸福身的詭異身法,配合六月寒的遠程音波攻擊,豬王簡直化身無堅不摧、無強不克的哀木踢,橫衝直撞地把探花府的大門都夷為平地。如果女菩薩看起來像洪荒巨獸,那女千歲就是以洪荒巨獸為食的混沌魔獸,妖神的洪荒之力在牠看起來就像打個哈欠似的。
「月神,想要李家的男人活著的話,就乖乖當我大母豬教的母豬吧,你們這些廢物奴才們!」女千歲囂張地大笑道。
「休想,我薛月,寧死不辱!」月神大怒道,雖然身負重傷,手中的飛刀仍不停地射出。
女千歲大怒,從以前就是這樣,只因他是肥宅,任何女人都瞧不起他,就算族裏那些比他還要肥的母豬教徒也一樣,肥宅就不是人嗎?你們知道,肥宅受到歧視也會受傷的嗎?明明是母豬,為什麼不腿開開的挨插?明明是母豬,為什麼這麼假掰?到底把肥宅當成什麼了?工具人還是金庫?
「妳這個臭雞巴的爛婊,給妳母豬教主做妳不做,要去給李壞那個臭乞丐當肉便器!既然這樣,那妳就去死吧!看我的究極奧義,母豬母豬,夜裏哭哭!」豬王悲憤地怒吼。
女千歲雙手抱拳,馬步紮穩,全身氣勁往肛門湧去,如果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他要使用龜派氣功的元氣玉,但這才是自自冉冉幸福身的究極型態,利用糞門發出極惡的騷臭氣味,讓他成為真正的一飛衝天霸王豬。
而且這一招可怕之處,不是讓女千歲得到飛行能力,而是無死角無差別的廣域臭屁攻擊,就算同為自自冉冉幸福身的肥宅,也無法抵抗,真的是臭到沒朋友。
可就在女千歲即將蓄勁完成大發功的那一剎那,一把飛刀輕飄飄地飄過他的護身氣罩,刁鑽的刺入女千歲的肛門。
「啊!」女千歲慘然大叫。
肥宅吃很多,肥宅沒朋友,所以肥宅蹲在茅坑裏的時候,比待在任何地方更久,因此肥宅有痣瘡。
有痣瘡的肥宅怕什麼?怕痣瘡被戳破。現在葉開的飛刀把女千歲的痣瘡戳破了,痛得他滿地打滾,屎尿鼻涕噴得得到處都是,彷彿這裏不是探花府,是最髒最臭的茅坑。
「該死該死該死!你們這些該死的無恥之徒,有種一對一啊!還有你葉開,除了偷襲之外你還會什麼?快把上官小仙交出來。」女千歲狂怒地叫道。
葉開冷笑道:「正直的人,總是為了一點小小的瑕疵內疚不已,然後被邪惡的傢伙利用其負罪心,為所欲為;你就像個耍弓的傢伙,站在數百尺之外,要跟舞拳的公平戰鬥,所以才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自自冉冉幸福身就是練張厚臉皮,有這麼厚的臉皮就隨時可以不要臉,所以才天下無敵嗎?你叫幾百個花子放無色毒煙,化功軟骨,再來跟人公平競爭,也虧你說得出口,既然你這麼不要臉,那我也只好跟著不要臉一次了。」
雖然被戳破了布局,女千歲卻不以為然,他本來就天生的不要臉,倒不覺得不要臉有什麼不好。天生的騙子總愛說:「你被騙是你自己笨,所以被騙活該。」但是人家戳破了騙局,又免不了辱罵對方:「你歧視我,人與人的信任在哪裏?」支票開了馬上撕票,反嘲笑被騙的人好傻好天真。
至於輪到他被騙,那可就是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五湖六合七星八卦九宮十全的深仇大恨,凌遲碎剮不足解其恨,株連百族也屬稀鬆平常,再加上葉開奪走上官小仙的奪肉便器之恨(?)他恨不得立刻把葉開撕成碎片,但是肛門傳來的惡痛提醒他:現在是虛予委蛇的時候。
「你們以多攻少不要臉……啊!痛死我了。」女千歲這麼叫了,換來葉開一刀又刺中了他的痣瘡。
「一起出手吧,師父曾經說過,女菩薩至少要用兩百刀才能打倒;這頭肥豬就更不得了了,一千刀都不知道能不能弄死他。不過現在有門了,他的屁眼就是自自冉冉幸福身的罩門,一旦攻破,就不再是刀槍不入之身。」葉開喝道。
聽葉開這麼一說,李曼青的飛刀立刻出手,比起葉開的飛刀軌跡變幻無窮,他的飛刀是以時間差取勝,對手若是看不見他的飛刀,自然是毫不客氣地插了進去,即使感覺到了,也無法捕捉飛刀命中的時機,如果不是自自冉冉幸福身太不要臉了,根本插不進去,李曼青的飛刀是專破橫練功夫的。
月神看了之後,也不禁嘆了一口氣,她這位仇人公公,已經困頓消沈了二十年,幾乎是與父親一戰之後就不曾再出手,但是一出手就讓她望塵莫及,看來當年孫小紅的布置,似乎也不僅僅是為了保全李家的聲望。
李壞當然更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他從小就幹慣了小偷乞丐,從來不以為混水摸魚有什麼不對,況且這頭肥豬,不僅打他大老婆月神的主意,連姨母也打算染指,這還能放過他嗎?所以雖然全身是傷,還是咬牙挺起飛雪劍,向女千歲刺去。
「豬王,見識見識飛雪劍的終極奧義,吾劍不孤!」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速度,也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涵義。劍是寂寞的,但是李壞的劍卻是害怕寂寞。
月神想起了小時候父親說過的一句話:「月兒,妳以後一定要找個伴,學會害怕寂寞。」
人稱薛青碧是天下第一劍客,但是在薛青碧之前,有人號稱「劍神」,劍神西門吹雪。
月圓之夜,紫禁之顛,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十六個字道盡了一場劍藝登峰的決鬥,劍神擊殺了劍仙。
薛青碧當然沒有見過西門吹雪,他的劍也不是西門吹雪的劍,因為西門吹雪的劍是學不來的。真要說的話,薛青碧學的是西門吹雪這個人。
陸小鳳說過,西門吹雪的寂寞,比他的劍更難學,所以他的劍才能臻於極境,散落飛仙;但是,薛青碧晚年卻以為,天外飛仙不是敗在寂寞如雪的那一劍,而是西門吹雪的心有了牽掛,他的劍不再是為自己一個人揮,所以才能在極境之處再作突破。但他悟得太遲了,悟到這一點時,他已經傷得無法揮出超越極緻之劍,所以心境再作突破,也是徒然。
這種理解李壞當然不懂,但是他知道,今天不宰了這頭死肥宅,老婆小孩都得活得比死還難過,所以就算拼死還不夠,也要再加一把勁,非把這個肥宅捅死不可。
「啊~~你這該死的東西。」女千歲慘叫一聲,他被李壞的劍貫穿了小腹坐倒在地上大聲呻吟。
但女千歲知道,現在不是躺在地上療傷的時候,雖然眼前這些人幾乎都戰到脫力,只要一個緩過氣來,馬上又是舖天蓋地的刀雲劍雨。因此他強忍一口氣,所以他不惜傷害自自冉冉幸福身的本源,強行使出最強絕技:「母豬母豬,夜裏哭哭」。登時衝天臭氣透凌霄,滿天盡戴黑鐵罩。只要沒死的人,都用盡一切可以拿來擋臉的東西,企圖在女千歲的臭屁之下求得餘生。
這一屁把女千歲積在大腸多年的積屎都噴了出來,還好葉開的飛刀把他的痣瘡劃破,讓他糞門大開,否則有這些臭屎在,他就要變成一個放屁把自己臭死的倒楣傢伙。
只見一頭巨大的肥豬,搖搖擺擺地向西逃去,葉開憋著一口氣,把所有人或抬或拉地弄出十里開外,人人大口喘氣,彷彿他們生來就是為了喘氣,喘不上去他們就會死。事實上,所有人對望了一眼,各個都有死裏逃生的感慨,那頭豬若是一開場就放這個大絕,所有人都要被他臭死了,還打個屁啊?
李曼青倒是隱隱猜到女千歲為什麼要到了生死關頭才放屁逃生,這種臭屁哪會認主,不去臭女千歲自個兒?況且以豬王那種體型,想放個暢快的屁只怕也不容易,他能飄起來還是靠體內臭屁夠多的關係,這種混沌魔獸,根本不能以道理揣測。
「只是這頭怪獸若是逃得生天,今後事情就多了。」李曼青嘆道。
葉開卻是一笑:「開心點師弟,你不覺得我們之間少了一人嗎?」
李曼青一愣,忍不住放聲大笑。自從小玉死後,他就沒有笑過,但是這些日子他常笑,有什麼比他的兒子、孫子,還有兒媳婦們放開心懷更值得高興的呢?如果有的話,那就是豬王這個大麻煩即將歸西吧。
李家的佳音,便是女家的惡夢,豬王逃得狼狽不堪,臭屁一放,他的神功等於被破,雖然那股臭屁,養個幾天就回來了,但是屁眼裏的那顆大石被挑掉,要集氣只怕沒那麼簡單,而那傷口日夜遭受臭屁稀屎侵襲,只怕從此糜爛不可以收拾,自自冉冉幸福身怕是沒辦法練回來了,這才讓他深恨不已。
突然豬王感到一股寒,讓他的腳停了下來,他看不見刀光,因為這一刀過後,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從此江湖上再也見不到肥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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